中國世界中世紀史研究網   [考研指南]  [研究動態]  [佳篇共賞]  [資料匯編]  [學人風采]  [中國世界中世紀史學會概況] 
[共享資源]  [資源鏈接]  [學術焦點]  [新書評介]  [史學理論]  [資料大家譯]  [雁過留聲] 
當前位置:中國世界中世紀史研究網 - 學人風采 - 沈永興:追憶與齊世榮先生的交往

沈永興:追憶與齊世榮先生的交往
來源:澎湃新聞網 作者:本站編輯 [日期:2017/7/28] 瀏覽:

12月3日早晨約八點左右,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響個不停,我潛意識里猜測有不祥的事情發生。果然,電話是首都師范大學梁占軍教授打來的,他告訴我齊先生已在臨晨六時許不幸病逝。聽到這一噩耗,有些發蒙,不知何因,手機斷了二次,等第三次接聽我才確信這是真實的。

大概在11月24日,我接到北師大張宏毅教授的電話,說原來約定在元旦與齊先生的聚會不能成行了,因為齊先生因病住進了中日友好醫院,據他女兒說病情比較嚴重,意識己不大清楚,也不認識人了。本來我倆想馬上去醫院看望,但她女兒勸阻說,去了他也不認識人,再加上張宏毅身體不好,一直患重感冒,只好打消去探望的念頭,祈望他平安康復。后來的幾天我總感到心神不寧,忐忑不安,于是在11月27日發微信給梁占軍詢問情況。梁教授那時參加完臺灣輔仁大學舉辦的學術會議后,又在外地出差。他回復說:“齊先生情況不大好,待我星期六回京后再去探視。”卻沒有想到12月3日他來電告知了這樣不幸的消息,我感到非常突然,難以置信。

齊世榮,世界史學者,1926-2015

今年5月下旬,在保利大廈一家酒店,齊先生與我、張宏毅還有李鐵城等人一起聚會,相談甚歡。齊先生看上去身體很健康、神采奕奕、思路清晰,還送我們每人一本他翻譯的《蒙古近代史綱》。這樣的聚會幾乎每年都有,成了慣例。去年7月在首都師大舉辦的紀念第一次大戰一百周年的學術討論會上,齊先生親自出席,還送給我一本他著的《史料五講》;8月又在離齊先生家不遠的東四十條東口的香滿樓相聚。今年7月他又親自出席了首都師大舉辦的紀念抗日戰爭暨世界反法西斯戰爭勝利70周年的學術討論會,并且致詞。我們大家都相信以齊先生這樣健康的身體,活到百歲不成問題,卻想不到相隔短短幾個月,他被病魔擊倒了。齊先生的辭世,不僅使我失去了一位良師和忘年的益友,更重要的是,世界史學科尤其是世界現代史和現代國際關系史學科失去了一位開拓者與奠基人。

三十余載忘年交

我認識齊先生是在1978年前后,我當時住東城干面胡同15號,齊先生住在遂安伯胡同東口,兩條胡同緊挨著,相距僅百米之遙,所以有時我便去他家看望,聊聊天,也談到所里或史學界的情況,那時我正參與《第一次世界大戰史》的寫作,有些疑難問題便請教他。

有一次我問他:十月革命后影響擴大到歐洲,德國和匈牙利都發生了革命,那西方是否干涉了匈牙利革命?具體表現在哪方面?齊先生不愧是現代史專家,耐心回答了我的問題,還開了二本參考書。后來我與齊先生的交往就越來越多,原因不僅是住得近,主要還在于:其一,我與齊先生搞同一個專業,即世界現代史,或稱20世紀史;其二,同在一個研究會工作,即世界現代史研究會(后合并為世界近現代史研究會,但仍分開活動),齊先生長期任會長,我任副會長,學會工作接觸較多;其三,我在《世界歷史》雜志工作很長時間,齊先生一直任編委。我們交往長達37年之久,從未中斷,雖然他是前輩,年長我15歲,但忘年之交和友誼一直延續至今。

大概是在1980年,我與齊先生一同去鄭州大學參加一個學術會議,那時社科院副院長于光遠為促進學術研究,鼓勵成立各學科的研究會,所以在這次會上有人提議成立世界現代史研究會籌備會,并推舉齊先生為會長,記得陳顯泗、戴可來、唐希中教授都出席了此次會議。會后鄭大還派一位學考古的老師陪同我們去考察少林寺,那時該寺相當破舊不堪。與此幾乎同時,華東幾所大學在蘇州開會,同樣成立了世界現代史研究會,由靳文瀚先生任會長。我向所領導匯報了有關情況,領導認為有同名的兩個學會,并且同樣掛靠在世界史所是不符合規定的。后來就派科研處長馮修蕙同志參加了在蘭州召開的會議,將兩個會合并為一個世界現代史學會,由靳文翰任會長。過了幾年時間換屆選舉,齊先生就當選為會長,并連任幾屆,直到2000年由張宏毅接任會長。

由于學會工作的關系,我與齊先生接觸就更多了。我幾乎參加了世界現代史研究會舉辦的所有年會,2000年前的許多會議都是由齊先生領導并主持的。由于齊先生威望很高、領導得力,所以這個研究會辦得很好,有聲有色、學術氣氖很濃、學術質量較高,會員人數多達三四百人,還先后舉辦過多次青年學者講習班。

學會和講習班的活動培養出不少青年學者。即使因年齡關系卸任會長后,齊先生仍關心學會工作,對學會的人事安排、會議主題等都提出過很好意見,每次會議,他都親自寫來賀信。2006年李世安教授接任會長,我與姜桂石教授任副會長,姜還兼任支部書記,齊先生特意囑咐我說,你過去負責過《世界歷史》,有編輯經驗,要辦好《世界現代史通訊》,要把好關。所以每期通訊出版前,我都讓秘書長芮信寄給我仔細審定。《通訊》一直堅持出版,到現在已出了40期。這與齊先生關心也是分不開的。

2010年齊世榮先生在“歷史研究與歷史知識社會化和社會進步”研討會上

批評種種不正學風

我與齊先生交往的另一個領域是在《世界歷史》。我1980年被調到編輯部工作,那時有三個雜志,除《世界歷史》還有《世界史研究動態》、《外國史知識》,我先參加《外國史知識》的籌辦工作,后來負責《世界歷史》,1983年任編輯部副主任,1985年任主任,1986年又任副主編,齊先生一直是雜志的編委,還有馬克堯、李純武、鄭異凡等老先生。

記得每次開編委會,齊先生都會提出一些有見解和建設性意見,有時也會不客氣地提出批評,指出雜志的缺點和不足,他支持雜志的工作,不僅推薦好文章,還自已寫稿。據不完全統計,不算《動態》上的文章,僅在《世界歷史》發表的就有10余篇。其中給我印象最深的一篇文章是《書評不要八股化》,他嚴肅批評了一些書評文章中八股式的套話——先說一大堆好話,該書有什么什么優點或突破,然后在末尾說一些不痛不癢的,“當然,書中不免也有瑕疵與疏漏,但瑕不掩瑜”之類的話,正是切中要害,入木三分,至今言猶在耳。

在一次編輯部與南京大學歷史系聯合召開的《遵循學術規范,加強學風建設》的討論會上,齊先生又針對性地指出了種種學風不正的情況,毫不留情地予以批評。他厭惡個別學術界行為不端,四處鉆營、吹噓自己,妄圖在學會謀取一官半職的人,并稱之為“蒼蠅”。

那一段時間因工作原因,與齊先生接觸較多。大約在1987年至1992年之間,我住在東總布胡同,與齊先生家離得不遠,每年春節期間,我都邀請齊先生來家做客,他慨然應允,除聊聊學術界情況外,還聽聽他的看法和意見。我一般會自己下廚,炒幾個上海本幫菜,如腌篤鮮、熏魚等招待,頗受好評,但他最喜歡的卻是一道武漢菜珍珠丸子。有時在聚會時,他還不時對張宏毅等人說起此事。1993年我搬到芳城園后,他也來過兩次,還在方莊金鼎軒聚會過一次,在場的有張宏毅、李世安、芮信和我,主要是商量研究會的工作。

重視學科建設,熱心提攜后學

齊先生對培養青年學者十分重視,認為學科的隊伍建設是根本,沒有一支高水平的隊伍,這門學科就談不上發展,故而對青年學者鼓勵呵護有加,受其教誨、栽培、提攜幫助者不在少數。他本人培養的碩士和博士生有數十人,其中有一些已經成為世界史學科中某些分支的骨干和學科帶頭人。他親口對我說過,在他的學生中,武寅、徐藍、沈志華是比較滿意的。(對沈志華的培養,沈在《東方歷史評論》寫的《哀悼恩師,追思先生》中己有詳細描述,這里不再贅述)去年在首師大召開有關一戰史的會,他也稱贊梁占軍會議組織得好。

沈志華與齊世榮先生

有人往往看到齊先生嚴格的一面,其實他也有和藹可親的一面。記得在1999年,南京大學歷史系錢乘旦教授邀請齊先生和我參加他的博士生許潔明老師的博士論文答辯,也許是聽到齊先生這樣的權威專家參加她的答辯,所以感到有些壓力和緊張。我得知這一情況,便走到賓館隔壁齊先生房間,告知了這一情況并詢問他對論文的看法和態度,以便笫二天答辯時口徑能一致些。齊先生當即對我說:“我看過了,她的論文寫得還不錯,你打電話告訴錢乘旦,讓她不必緊張,平常心對待。”可見齊先生的呵護之心。記得那次參加答辯的還有楊豫、沈漢、陳曉律等教授。魯靜可能是齊先生的關門弟子,幾年前,齊先生請張宏毅和我參加答辯,雖然齊先生也指出論文的一些不足,但態度仍是很和藹的。

還有一次是在北大百年校慶歷史系舉辦的學術會議上,齊先生在發言概述了世界史學科發展的歷史過程,并對青年學者寄予巨大希望,對錢乘旦、武寅這樣的青年學者大加鼓勵。我所有一位學者名叫陳祥超,在齊先生的督促和鼓勵下寫了一本書《墨索里尼與意大利法西斯》,齊先生曾多次在不同場合說,陳祥超是國內笫一位用意大利原文材料寫出書的人,給了這本書很好的評價。

70歲以后出了20多本書

毋庸置疑,齊世榮先生的主要貢獻體現在他對世界史學科建設的重視和他本人的學術成就上。作為新中國第一代世界史學者,他是世界現代史和現代國際關系史的開拓者和奠基人之一。他的學術成就是多方面的。他與吳于廑先生主編的《世界史》六卷本早已成為各高校的通用教材;他自已還主編了一套《世界史》四卷本。

先生尤其重視史料,故而主編了《世界通史資料選編》現代部分和當代部分各3卷。他對二戰中綏靖政策深有研究,見解獨到,且有開山和引領作用。記得1995年,他在《求是》雜志發表了一篇《中國抗日戰爭在世界反法西斯戰爭中的地位和作用》的文章,影響較大,這也是他在參加第十六屆國際史學家大會上發言的主要內容,引起了廣泛重視。他還主編了《20世紀的巨變》,很有時代性和現實意義。齊先生成果豐碩、著作等身,不少文章中都有介紹,在這里不必贅述。但他老驥伏櫪、筆耕不綴的精神更值得學習。有一次他親口對我說,他在70歲以后的著述最多,出了20多本書。此話并非虛言,這幾年他送我好幾本作品,直到病倒前還在看書稿的清樣。這是一種“小車不倒盡管拉”的奮斗不息的精神,實屬難能可貴。

齊世榮先生近著《史料五講》,2014年出版

在學術上,我與齊先生有過一次難忘的合作。大約1990年代初,他還在首都師大校長任上,有一次他打電話給我,要我與胡國成去他家一次,說有事商量。我倆便騎車到前門西大街他的家中(那時他住在前門),在客廳里他說了他的想法,希望編一本工具書,題名為《世界五千年紀事本末》,希望我們跟他合作,幫助完成這本著作。我們倆愉快地答應了。中午便一道在前門西大街著名的魯菜館泰豐樓吃飯,點的有紅燒海參和烏魚蛋湯等。此后我們兩人便做了分工,定出選題,然后按地區或年代、國別,約了幾位較有水平的學者分頭組縞或寫稿。稿子完成后匯集起來,由我們二人審閱和修改并定稿,完成后再交齊先生最后過目審定。

這部書縱跨五千年,橫涉一百多個國家和地區,字數達220多萬字,內容相當紛繁復雜,題目本來也可叫“大事紀要”或“大事要覽”,但之所以叫“紀事本末”,齊先生有一個解釋:因為它本身就是一種史學體裁,南宋袁樞就著有《通鑒紀事本末》。齊先生說:“這種體裁,以紀事為主,把歷史上的大事,詳其首尾,予以表述;優點是文省于紀傳,事豁于編年。”

這本書的編輯出版經歷了許多波折,先是胡國成調到美國所工作,后來就換了高教出版社的王方憲同志,我們三人算是副主編;其二是出版遇到團難,本書歷時約10年,找過幾家出版社都不行,負責古代部分的張廣智還多次詢問我為何拖這么久?由于部頭較大,二百多萬字,若無補貼肯定賠本。但最后還是由齊先生找人民出版社出版了,那時已是2005年了。

齊世榮主編《世界五千年紀事本末》

齊先生知識淵博,涉獵廣泛,涵蓋中外。他雖搞世界現代史,但對中國史毫不外行。在聚會或聊天時,他經常會說一些掌故趣事。有時他會談起一些老一輩史學家如向達、楊人鞭、齊思和、陳寅恪、周一良等一些軼事,聽來很有趣。我曾經建議他把知道的和經歷的事寫出來,編成書出版,他笑笑說,現在還沒有空,等以后有空再寫,可惜現在己經不可能了。

齊先生也很念舊,即舊情舊友都記于心。今年7月,在首都師大召開的紀念抗日戰爭和反法西斯戰爭勝利70周年的學術討論會時,他特意囑咐梁占軍邀請一些搞現代史已退休的老專家,張宏毅、徐天新、李巨廉、王斯德、姜桂石、張象等悉數到會,聚集一堂,合影留念,敘談甚歡。這些老先生也積極參會,爭相發言,各抒己見。

如今,先生突然駕鶴西去,讓人感嘆不已。回憶起與先生三十多年的交往與友誼歷歷在日,先生之教誨言猶在耳。如今有這么多同行、同事、學生深切緬懷和追思先生,足見先生之厚德。

最后以一首拙詩以此緬懷。

辛勤耕耘六十載,

桃李芬芳溢滿天。

著作等身傳后世,

后繼有人應無憾。

 

2015年12月8日于北京

下一篇:俞源:紀念陳翰老,走陳翰老的學術道路上一篇:張正:王章輝先生與英國史研究
評論留言交流 (僅限注冊用戶,請先注冊或登錄)

 
  【注意】 發表評論必需遵守以下條例:
 1. 尊重網上道德,遵守中華人民共和國各項有關法律法規
 2. 承擔一切因您的行為直接或間接導致的民事或刑事責任
 3. 本站管理人員有權保留或刪除其管轄留言中的任意內容
 4. 本站有權在網站內轉載或引用您的評論
 5. 參與本評論即表明您已經閱讀并接受上述條款
最新用戶評論留言
點此查看更多評論
 
   最新文章
   熱門文章

   相關文章
河北时时直选